晴雯掐腰扶着门框冷眼看袭人又哭又闹,出言讥讽:“他怎么就耽搁你了,是谁开口要抬你做姑娘?跟嚎丧似的,生怕不把老太太招来。”
袭人抬眼看了一眼对方,转头又扑在宝玉身上,呜咽出声。
“谁不知道他对那位上心,眼里并没有咱们。素日里是亲热,可你眼见了,他对哪个有点颜色的丫鬟都一样你啊我的,并不独你我在他心里特殊,何苦在这里耽搁自己”,晴雯像是忽然想明白一样,摸着胸口抬眸看向雕镂精美的浮梁,“沾上林姑娘,我就是个玩意儿,说踹就踹,没他刚刚这一下,我心里还有些念想,现下也死了。等过两年他搬出去,我就去求求三姑娘,让她带我走。”
“三姑娘”,袭人抽噎,“她能理咱们?”
在袭人看来,探春和黛玉最为交好,向来是不分你我。平日里她见宝玉和丫鬟们亲近,就不大赞成。如今她们这些人反过头求回去,人家并不一定承情。
“我打三姑娘救香菱起,就觉得她跟旁人不同。宝玉不论平日里待咱们多好,心里也只把咱们当奴才。三姑娘待人,我虽说不上来章程,但总觉得外冷里热”,晴雯揉了揉愈发酸胀的腰窝,“我若能去那边,便收了往日的脾性,好好伺候人。”
说完晴雯眼皮子一跳,幽叹:“就怕外头早觉得咱们这里面不干不净,没人想要了吧。”
袭人在一片簟色戚戚中怔在原地。
次日宝玉好转,慌慌张张跑到隔壁黛玉处敲门,不料吃了个挂落儿。屋里头四无一人,任他扯着脖子喊“林妹妹”,也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。
他的脑子顿时混沌成一团,满是“姑苏”、“家去”这样的话,疯疯癫癫地边走边闹,不成想结结实实撞上一个丫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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